【本報訊】截至 8 月 3 日，西班牙北非飛地休達爆發的移民危機已造成逾 80 人喪生。短短數日，超過 7 萬人湧入這座人口僅 8 萬餘人的城市，當地頓時承受巨大衝擊。休達並非首次爆發移民亂局，這座扼守直布羅陀海峽的城市，長年都是非洲移民試圖進入歐洲的重要通道。西班牙與摩洛哥官方均將事件歸咎於社交媒體的誤導資訊，但亦有分析指出，移民議題或被部分國家充當地緣博弈的籌碼。
「那隻把我從海裡拉上岸的手，後來又打了我」
44 歲摩洛哥男子阿巴斯，7 月 29 日越境進入休達，講述了自身離奇遭遇。他曾在西班牙酒店業任職 14 年，2019 年因失業、居留證到期被驅逐回摩洛哥，妻子與四名女兒仍居於西班牙北部畢爾巴鄂。為與家人團聚，他跟隨越境人流來到西摩邊界，僅游泳十餘分鐘便踏上西班牙土地。他回憶，下海之後親眼見到四人漂浮海面，已經死亡。
據英國《衛報》報道，移民透過多種方式闖關，部分攀爬邊境圍欄、鑽過鐵絲網破口，亦有大批民眾直接泅渡海上邊界，有人穿戴潛水服、救生衣冒險渡海。西班牙內政部統計，7 月 30 日至 31 日短短時間，便有大約 5 萬人湧入僅 8.4 萬居民的休達。
截至 8 月 3 日，西班牙邊境公佈死亡人數 72 人，摩洛哥一側 11 人遇難；摩洛哥人權協會則表示，實際遇難人數接近 130 人，另有數十人下落不明。路透社引述西班牙政府 8 月 3 日評估，過去四日已有近 7 萬非法移民被遣返回摩洛哥，仍有數千人滯留市區，露宿公園、廣場以及人行道。
阿巴斯便是滯留者之一，他憶述，上岸時西班牙國民警衛隊隊員伸手將他從海中救起，然而三日後，他所處的移民群體遭到巡邏隊包圍並遭受毆打。29 歲青年阿尤布從摩洛哥拉臘什抵達休達，僅留宿一晚便選擇返鄉，他向土耳其阿納多盧通訊社表示，當地連麵包等基本生活物資都難以取得，休達現實遠比想象惡劣。
歷經動盪，休達局勢逐步回復平靜，商店重開，市民與遊客如常光顧露天餐廳咖啡館。這座向來以多元文化共存為榮的城市，仍要消化危機帶來的後續影響，當地民眾對於事件成因、責任歸屬意見分歧。有餐館服務員表示，問題根源在邊界開放，對於移民遭遇感到痛心，亦稱移民整體行為尚算克制。
危機當下，不少休達民眾自發走上街頭，向滯留移民派發瓶裝水、三文治、毛毯與衣物，主動提供協助、幫忙聯繫親屬。西班牙傳媒報道，部分移民感謝警方的人道對待，身體不適者獲當地醫療機構救護，隨後陸續安排遣返。
兩大飛地：越境衝突與地緣摩擦的高發地點
休達爆發大規模移民潮並非首例，2021 年 5 月，便有超過 1 萬人越境闖入休達，單日最高越境人數達 8000 人。
地理條件決定其特殊地位，休達地處摩洛哥北海岸，面積約 19 平方公里，與西班牙本土隔直布羅陀海峽相望。向東 400 公里的梅利利亞同為西班牙北非飛地，兩地也是歐洲與非洲僅有的陸地邊界。歷年來大量移民攀爬圍欄、從摩洛哥芬尼迪克鎮泅渡五公里海域試圖進入歐洲。
歷史上休達原屬葡萄牙，1668 年西葡簽署《里斯本條約》，葡萄牙承認西班牙對休達主權；但摩洛哥始終不認可該條約，多次要求西班牙歸還兩塊飛地。休達、梅利利亞擁有地方自治權，可向西班牙議會派出議員，適用特殊申根規則，前往西班牙本土或申根區其他國家仍須查驗身份證件。
城市本身屬西班牙三線規模，卻匯集精品店、高級酒店，經濟以服務業為支柱，酒店、餐飲及夏季旅遊是主要產業。
是網路謠言煽動，還是地緣政治驅動？
西摩兩國官方認為，本輪移民浪潮，源於社交媒體虛假資訊、人口販運網絡，加上對西班牙最高法院判決的誤讀。7 月西班牙最高法院裁定，禁止政府直接遣返經海路抵達休達、梅利利亞的移民。人販組織刻意曲解判決，散佈謠言，令移民誤以為可合法居留西班牙。
西班牙《國家報》披露，網上流傳大量片段，謊稱「邊界開放，無證亦可入境」，還詳細教導民眾採購潛水裝備，標註海灘警力薄弱地點，誘導民眾冒險越境。
輿論亦猜測事件夾雜地緣報復因素。近期西班牙首相桑切斯訪問阿爾及利亞，西班牙國會推動法案，給予西撒哈拉相關群體西班牙國籍。西撒哈拉議題長年令摩洛哥與阿爾及利亞關係緊張，摩洛哥主張擁有西撒哈拉主權，阿爾及利亞則支持當地獨立力量。多名越境移民證詞稱，以往阻攔民眾的摩洛哥警員，此次未加攔截，甚至指引前往邊界路線。2021 年休達移民危機，外界同樣認為是摩洛哥藉放鬆邊境實施報復。
不過摩洛哥議會歐盟關係委員會主席哈達德否認政治操弄說法，西班牙外交部亦表示，西摩雙邊關係良好，不受馬德里與阿爾及利亞往來影響。
歐盟移民治理體系暴露執行短板
移民難題困擾歐盟十餘年，北京外國語大學歐盟與區域發展研究中心主任崔洪建接受《環球時報》訪問時分析，經歷 2015 年難民危機衝擊，歐盟逐步搭建四大板塊的移民治理架構：收緊入境甄別、遣返機制；強化邊境管控，建立快速反應機制；推動內部統一法規，平衡各成員國責任；對外開展溯源治理，和第三方國家合作，在外圍攔截移民，減輕歐盟內部壓力。
歐洲邊境管理局數據顯示，去年歐盟 27 國非法入境人數不足 17.8 萬，較 2024 年下降 26%，相關舉措取得一定成效。
但休達危機暴露出整套制度的局限。歐盟邊境管控實際依賴各成員國各自執行，缺少全域聯動機制。危機爆發之際，壓力完全壓在西班牙身上，其他歐盟國家隨即重啟邊境檢查、收縮申根機制，優先本國利益，將負擔轉嫁前線國家，歐盟內部積累的移民治理矛盾再度激化。
【編輯:陸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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