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訊】衢江之畔，一座形狀宛若玉玦的建築靜臥草坡，臨江遠眺。日前，位於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區的姑蔑考古遺址公園正式對外開放，浙西首座遺址類博物館 —— 姑蔑博物館同步試運行開館。館內陳列逾一千件出土文物，接近九成屬於首次公開展出，將沉睡三千年的姑蔑古國文明重新帶到大眾眼前。
姑蔑是商周時期浙西地區最具影響力的方國之一，然而史籍僅留下寥寥數筆記載。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中國考古學會原理事長王巍表示，姑蔑考古屬於百越考古的突破性發現，填補重要歷史空白，為解讀先秦長江下游地區如何匯入多元一體的中華文明體系提供關鍵實物證據。
考古揭開姑蔑神秘面紗
《國語・越語》記載：「句踐之地，南至於句無，北至於御兒，東至於鄞，西至於姑蔑」，標定姑蔑地處越國西境的地理方位。
有關姑蔑的考古調查最早可追溯至二十世紀七十年代。考古工作者在浙西金衢盆地開展田野調研，提出「肩頭弄文化」「高祭台類型」等概念，初步還原該地商周階段的文化面貌。
往後數十年，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持續在衢州一帶開展考古工作，積累大量基礎材料，但始終未能和文獻記載的「姑蔑」形成明確對應。
重大突破出現在 2017 年秋季。衢江區雲溪鄉孟姜村一位村民發現山間盜洞並上報，引發考古部門高度重視。以此為線索，考古人員對廟山尖、孟姜村大型土墩墓群啟動搶救性發掘。
2018 年，廟山尖土墩墓出土兩面坡「人」字形墓室，把紹興印山越國王陵「人」字形槨的起源推至西周中期。墓內出土青銅車馬器構件、鑲嵌綠松石的青銅劍，以及八十四件玉玦。
其後孟姜一號墩、三號墩的發掘，將衢江考古推向高潮。一號墩出土約兩百件玉玦，數量之多引發學界關注。三號墩殘存封土直徑達七十米，是西周早期規模宏大的土墩墓，墓中出土多件器形規整、組合清晰的原始瓷器，在同時代遺存當中極為罕見。
據介紹，衢江高等級土墩墓群包含廟山尖土墩墓、孟姜一號墩、孟姜二號墩、孟姜三號墩等十座大型土墩墓，合計出土青銅器、玉石器、印紋硬陶器等一千三百餘件。專家判斷，這是浙江目前已發現西周時期規模最大、等級最高的土墩墓群，極有可能就是姑蔑國王陵。
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員陳元甫表示，考古印證姑蔑國擁有金衢盆地獨特的墓葬形制與喪葬習俗，饅頭形土墩墓、「人」字形木槨，和中原地區流行的豎穴土坑墓、箱式槨差異明顯。在本土鮮明文化特徵之外，姑蔑與中原保持緊密往來。墓葬出土的青銅車馬器兼具中原禮器風格與越地審美；同一階段中原大墓也出土不少南方風格原始瓷，反映雙方存在商貿互動。
玦形器之中的文化密碼
衢江高等級土墩墓群出土玉器當中，玉玦出土數量最多，這種帶缺口的環形玉器，成為姑蔑文化最鮮明的標誌。
姑蔑博物館建築靈感便取自玉玦，外立面運用數碼打印玻璃幕牆，還原玉器溫潤通透的質感。博物館建築面積約三點二萬平方米，展陳面積約四千平方米，設四個展廳，基本陳列以「探秘姑蔑」作為敘事主線鋪開。
博物館展廳之內，近百件玉玦飾品引人注目。最大的有如掌心，最小僅有指甲蓋大小，瑩潤有光澤。
中國史前玉器樣式豐富，不同地域依據地理環境與信仰，發展出各自的玉器審美。張森介紹，早在九千年前，黑龍江饒河小南山遺址就出現玉玦；其後中原、長江下游河姆渡、良渚遺址皆有玉玦出土；良渚文化晚期玉玦日漸少見，直至商周再度復興，南北各地大量出現。
1983 年衢州西山出土成組有角玦，是浙江已知最早的商周成組環玦實物。延至春秋，玦的造型繼續演變，東陽前山春秋大墓出土大量神獸造型有角玦。
廟山尖、孟姜村出土玉玦包含部分偏心玦，玉器孔洞偏離幾何中心，屬中國南方目前發現年代最早的偏心玦，該形制一直延續到戰國、西漢，古滇國王陵大墓亦常見成組成串的偏心玦隨葬。
張森說明，玦形器可作耳飾佩戴，也能夠串聯成組。衢州大墓出土玉玦體薄小巧，經常與玉珠、玉管一同成組出土。
出土玉石器材質多元，包含透閃石、綠松石、水晶、玉髓等，說明姑蔑先民具備成熟礦物辨識能力，同時擁有遠距離貿易網絡。科學檢測顯示，墓葬綠松石原料來自湖北，硃砂產自貴州。
「衢江每一座高等級土墩墓，都會出土幾十件甚至上百件玉玦，可見姑蔑先民格外偏愛玦形器。」張森指出，此類器物偏好不見於中原主流禮玉體系，是百越獨特的文化傳統。
一件特殊玉玦出土於青銅劍劍鞘之上。張森推測，這或是中國迄今所見最早的「玉劍璏」，過去學界普遍認為劍鞘玉飾起源於春秋晚期。
除玉玦之外，臉形玉飾別具特色。該器物出土於孟姜一號墓東北側玉玦旁，外形近似紐扣，圓形器面五官刻畫立體，雙目圓睜，嘴角微揚，似笑非笑。專家推測，該器物用於祖先崇拜或是巫覡祭祀儀式。
遺址公園裡的文明迴響
「這是典型越式青銅短劍，比越王勾踐劍還要早五百年，證明西周姑蔑先民已經掌握高超鑄劍技藝。」姑蔑博物館展廳內，張森指向廟山尖土墩墓出土青銅劍講解。前來研學的小學生圍在展櫃前，細細觀賞劍格獸面紋與鑲嵌的綠松石。
「三千年前的工匠怎麼能夠做得如此精美！」衢州市衢江區實驗小學五年級學生黃羽陌舉起手機不停拍攝。
衢州市柯城區大成小學六年級學生陳文瑾一邊記筆記一邊感慨：「我為中華歷史感到驕傲。」
不少學生跟隨講解人員，不斷詢問考古發掘的幕後故事。
「為讓古老文明可觸可感，姑蔑博物館導入數字技術與多媒體展陳。」衢江區文化和廣電旅遊體育局局長林駿介紹，館內運用全息投影、增強現實技術，對姑蔑古國文明進行數位化復原。
步入三百六十度環幕展廳，觀眾仿佛穿越三千年時光，沉浸式感受姑蔑先民生產生活與禮儀制度。館內設有多處互動裝置，遊人可以解讀文物故事，參與考古知識問答。
姑蔑考古遺址公園由姑蔑博物館、衢江高等級土墩墓群、石角山古城遺址三大部分組成，一期建設面積一百零八畝，秉持「邊發掘、邊保護、邊展示」原則，現已開放孟姜一號墩、三號墩等遺跡。孟姜一號墩採用覆棚保護，完整呈現墓葬發掘後原貌；三號墩發掘完成後原土回填，透過模擬復原，向公眾還原夯土台地、墓坑結構與「人」字形槨形制。
以姑蔑考古遺址公園作為核心，衢江打造「一園三島」文旅新版圖，串聯周邊古村落，把文物保護、考古研究、沉浸式文化體驗深度融合。「遊客既可以參觀文物展覽，也能夠觀摩考古現場，參加研學與文創活動。」衢江區文保所所長王曉介紹。今年暑期，考古探索營、國漫特展、劇本殺等活動陸續推出，廣受歡迎。
源於姑蔑考古遺存，誕生 IP 形象「蔑寶」，少年頭戴羽冠、耳懸玉玦，融合玉玦、青銅獸面、車馬器、蛇紋等文物元素，由故宮博物院設計團隊主導創作，讓姑蔑古國文明成為親近大眾的文化符號。
「文化遺產真正的主人是人民，服務公眾是博物館的核心工作。」中國文物學會專家委員會主任單霽翔出席姑蔑博物館試開館活動時建議，後續應拓寬展陳維度，創新展現形式，立足地域文化，讓文化遺產真正「活起來」，更好融入現代生活。
【編輯:陸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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