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訊】「總理趁總統外訪發動『政變』，總統中斷外訪緊急回國」—— 東歐國家波蘭近日出現的這一幕令外界關注。波蘭總統納夫羅茨基中斷對非洲的訪問，返回首都華沙，指責有人試圖「強行接管憲法機構」；總理圖斯克則反批總統「摧毀波蘭法治進程」。這場圍繞憲法法院領導權及法官任職問題的爭端，已由司法機構內部蔓延至街頭，演變為總統與總理之間的政治角力，俄羅斯與歐盟的表態亦呈現明顯偏向。與此同時，波蘭駐華大使、駐羅馬尼亞大使先後宣布辭職，政治風波進一步波及外交系統。
憲法法院成為引爆點，總理打了個比方
此次爭端的背景是：圖斯克在 2023 年大選擊敗法律與公正黨上台後，大力推動司法改革，聲稱要修復被前任政府破壞的法治。今年以來，波蘭眾議院先後選出 8 名憲法法院法官，但與反對黨立場接近的總統納夫羅茨基，僅接受其中 3 人就職宣誓，雙方矛盾進一步激化。
10 月 30 日傍晚，波蘭憲法法院官網發布公告，宣布暫停院長、副院長職務一個月，由一名未獲總統認可的新任法官臨時主持法院工作。院長與副院長隨即在社交媒體指責法院官網遭「非法接管」，稱有關行動是「政變」。當晚大批抗議者聚集憲法法院外，指責圖斯克領導的政府試圖控制憲法法院，部分人與防暴警察發生衝突，波蘭電視台全程直播。
抗議活動持續至翌日。駐波蘭特派記者在現場看到，10 月 31 日憲法法院外人群仍未散去，可見波蘭國旗、政治宣傳帳篷，以及「主權屬於人民」「圖斯克，去柏林」等標語。31 日凌晨，在人群歡呼聲中，總統納夫羅茨基強行進入憲法法院辦公樓，與部分法官發生激烈爭執，一度出現肢體推搡；總統府與部分法官互相指責對方違法。
被指發動「政變」的圖斯克 31 日晚發表全國講話為自己辯護，並打了個比方：「一個小偷偷走老太太的手提包後逃跑，被抓住後便大聲叫嚷，說有人對他動粗，還把別人奪回贓物說成『盜竊』。一些旁觀者、那些主張『各打五十大板』的人，為息事寧人，建議讓小偷和受害者把包裡的東西平分。但有些事情，根本不可能妥協。」
同日，納夫羅茨基與議會各派代表舉行緊急磋商，以期穩定局勢、恢復憲法秩序。惟截至 11 月 1 日晚截稿，磋商尚未公布結果。
總統與總理權力角力，俄羅斯與歐盟表態
表面上，這是一場圍繞憲法法院領導權與法官任職資格的法律爭議；深層而言，則折射出波蘭總統與總理之間的權力衝突，亦反映波蘭社會在國家主權、歐洲一體化、司法改革及政治價值觀上的分歧。
波蘭實行議會民主制，總統與政府各自擁有憲法規定的職權。總統納夫羅茨基與民族保守主義政治力量關係密切，較強調國家主權、傳統價值觀及現有憲法程序的維護；總理圖斯克領導的政府則主張與歐盟法治標準接軌、推動司法體系改革。將兩者簡單概括為「本土派」與「親歐派」並不準確，但雙方在司法改革方向、國家權力邊界及對歐盟關係上的分歧，確實構成當前衝突的重要背景。
外部勢力的表態同樣清晰。歐盟機構長期批評波蘭憲法法院在獨立性與公正性上存在問題，歐盟委員會表示，波蘭議會有權任命憲法法院法官。俄羅斯聯邦安全會議副主席梅德韋傑夫則稱：「波蘭正在發生憲法政變，布魯塞爾培養的圖斯克自由派，正在打壓法律與公正黨的保守派。」
記者在憲法法院外採訪多名民眾，不同受訪者對事件理解各異，但普遍憂慮局勢帶來的影響。一名受訪者表示，風波或不會持續太久，但政治影響不容低估：「從這次事件在波蘭政壇引發的反響來看，如此激烈的局面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
美聯社分析認為，此次危機可能進一步加劇波蘭政治兩極化，向圖斯克執政聯盟施壓。若各方繼續以否定對方合法性的方式展開政治鬥爭，司法機構公信力及社會對制度的信任都可能進一步受損。
兩名駐外大使相繼辭職，風波蔓延至外交系統
波蘭外交部長西科爾斯基支持總理圖斯克，他在美國舉行的二十國集團（G20）外長會議期間稱：「在前任政府領導下，（波蘭憲法）法院被政治化了。」惟波蘭外交官立場不一。
波蘭駐華大使雅庫布・庫莫赫在社交平台 X 發文稱，鑒於國內局勢，自己已無法繼續擔任駐外大使。西科爾斯基其後回覆表示，已知悉該大使以「不專業」方式結束外交使命，不再代表波蘭共和國。
隨後，波蘭駐羅馬尼亞大使帕維爾・索洛赫亦宣布辭職。他表示，鑒於政府「試圖非法接管憲法法院」，自己無法繼續履行駐羅馬尼亞大使職務，並已將辭職決定告知總統與外長。
兩名外交官公開提出的辭職理由，均指向憲法法院爭端中所謂「非法接管」問題，這一表態與總統陣營對事件的定性相呼應，也使原本集中於國內司法體系的衝突延伸至外交領域。西科爾斯基其後接受波蘭媒體採訪，批評兩位大使辭職做法不專業，並稱總統府工作人員曾向外交官施壓，勸說他們辭職或退出大使職位候選。
據波蘭國家通訊社報道，庫莫赫與索洛赫都曾為前總統杜達工作。杜達隸屬法律與公正黨，2025 年卸任。分析認為，兩位大使的政治履歷為此次辭職增添了更多政治解讀空間，惟他們亦公開表達了對憲法法院爭端處理方式的不認同。
由憲法法院內部的領導權爭議，到總統與總理公開交鋒，再到兩名駐外大使宣布辭職，波蘭這場政治危機的影響已超出司法爭端，延伸至行政與外交領域。危機最終如何收場，既考驗波蘭政治人物的協商能力，也關係公眾對國家制度的信任。
【編輯:陸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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