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訊】2016 年 6 月 23 日，英國針對「是否脫離歐盟」舉辦全民公投，隔日公投結果出爐，「脫歐派」以 51.9% 對 48.1% 的微弱票差勝出，英國政府隨後確定脫離歐盟。時隔脫歐公投十年的今日，英國社會圍繞脫歐利弊的討論持續升溫；從街頭抗議到政黨辯論，從民調數據到政策爭辯，一場關於「重返歐盟」的大討論備受關注，英歐關係再度站上新的十字路口。
民意反轉 —— 脫歐反思逐漸成為主流聲音
十年之間，英國民眾對於脫歐的態度出現明顯轉變，形容「脫歐後悔意」的新詞「Bregret」近年在英國輿論場廣泛流傳，成為反映社會心態變化的代表性詞彙。
今年 5 月，由「英國歐洲運動聯盟」發起的「重返歐盟」請願，在英國議會請願網站簽名突破十萬，依照議事規則觸發議會專項辯論。多家民調機構數據顯示，民眾對脫歐的立場相較十年前已出現反轉。英國民調機構 YouGov 今年 6 月公布的調查顯示，55% 受訪民眾支持重新申請加入歐盟，35% 持反對立場；超過兩成當年投下脫歐票的選民，認為當初的選擇存在失誤。民調機構 Deltapoll 調查則指出，若針對英歐關係重啟公投，留歐支持率可達 59%。
伴隨民意轉向，英國政壇對於英歐關係的討論邊界逐步放寬。過去，「重返歐盟」是工黨、保守黨兩大政黨都刻意迴避的敏感議題，此一局面在今年出現明顯鬆動。英國《衛報》報導，有關重新加入歐盟的討論，正從政治禁忌轉為公開議題。英國社會圍繞「脫歐是否正確」的爭論，十年來從未真正停歇；最新變化在於，過往「重返歐盟」多半僅流於民間、學界與部分媒體討論，近期卻被推至英國政治前線，捲入工黨內部權力競逐與英國對外戰略重新定位。
今年 3 月英國下議院召開「英國與歐盟關係」辯論，工黨議員詹姆斯・奈什呼籲，值脫歐公投十年之際，針對英國與歐洲未來關係舉辦全國對話。他表示，英國唯有與歐洲鄰國維持連結、展開合作、積極互動，才能維持自身實力。英國前衛生大臣韋斯・斯特里廷直言，脫歐是「災難性的國策失誤」，十年間削弱英國經濟根基與國際影響力。
英國保守黨內部也浮現反思聲音。前歐盟委員會英籍委員朱利安・金表示，脫歐帶來的整體損耗超出預期，當初承諾的發展紅利完全落空；即便重返歐盟必須承擔相應成本、讓渡部分權限，也遠勝當前經濟停滯、全球影響力下滑的困境。
當然，輿論場也存在另一種觀點。英國《每日電訊報》等媒體認為，問題根源不在脫歐本身，而是英國政府「沒有真正運用脫歐帶來的自主空間」；再度向歐盟靠攏不僅會讓英國重新受到束縛，更是對 2016 年公投結果的「背離」。
現實承壓 —— 脫歐承諾落地成效未達預期
民意轉變，與脫歐十年來英國面臨的現實困境直接相關。當年脫歐陣營提出的經濟成長、移民管控、全球影響力提升三大願景，落實成效均未達標。
經濟層面，多家研究機構測算顯示，脫歐持續拖累英國經濟。英國智庫歐洲改革中心等單位推估，脫歐造成英國國內生產總值下滑 6% 至 8%、投資減少 12% 至 18%、勞動生產力下降 3% 至 4%、就業崗位縮減 3% 至 4%，實體經濟成長動力不足。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研究指出，脫歐後英國服務業出口額下滑 4% 至 6%；英國預算責任辦公室測算，脫歐讓英國進出口貿易規模萎縮約 15%。
脫歐衍生的英歐新貿易壁壘，持續衝擊英國各行各業。眾多英國製造廠商因邊境通關流程延長、零組件滯留港口，頻繁發生產線中斷；生鮮食品供應鏈受阻推高終端物價；英國輸往歐盟的農產品，受繁雜通關、檢驗流程影響，交易成本大幅攀升。英國前外交大臣米利班德推算，脫歐每年為英國帶來約 300 億英鎊（1 英鎊約折合 8.97 人民幣）直接經濟損失。英國《金融時報》評論，脫歐已產生可量化的經濟代價，投資下滑、貿易效率低落、高端人才外流、倫敦金融業務外移等問題長期存在。
吸引移民人才方面，英歐人員自由流動機制終止後，英國醫療、營建、養老等產業出現近四十萬人力缺口。為填補勞動空缺，英國放寬多個非歐洲國家簽證政策。英國劍橋大學出版社今年出版的《脫歐效應 2016—2026》指出，脫歐後英國淨移民規模達到脫歐前的三倍。
脫歐後，旨在提升英國全球影響力的「全球英國」戰略也未達預期。十年來，英美自由貿易談判始終未取得實質進展；與此同時，法德主導歐盟加速推進防務一體化與經濟整合，英國遭到排除在歐洲核心決策圈之外。英國獨立智庫外交政策中心去年調查顯示，超六成受訪者認為，考量美國政府施作風格，英國應與歐盟建立更緊密合作關係。
英國埃克塞特大學戰略研究教授康尼什於《金融時報》撰文表示，脫歐削弱英國國際影響力，英國不再參與歐盟規則制訂，卻仍需逐步適應相關規範。《衛報》評論，脫歐未能兌現振興英國的承諾，反而讓英國陷入經濟與戰略雙重困境，英國企業進入歐洲市場成本抬升，倫敦金融中心地位遭受衝擊。
前路漫漫 —— 多重壁壘難以跨越
分析指出，儘管英國呼籲重返歐盟的聲量持續走高，但從公開討論到真正落實，英國仍面臨諸多現實阻礙，雙邊關係長遠走向仍有待觀察。
當前英國政府對歐政策維持務實基調。2025 年 5 月首屆英歐峰會舉行，雙方同意建立全新戰略夥伴關係，強化國防安全合作，放寬食品貿易限制。英方近期表示，預計今年夏季第二屆英歐峰會後，雙方將簽署食品安全、碳權交易、青年交流三項協議；英國政府也規劃今年晚些時候推出新法，簡化歐盟規則轉化為英國法律的議會審理流程。
針對英國重返歐盟的呼聲，歐洲議會議長蘿伯塔・梅措拉表示，歐盟對英國大門永遠敞開，歐盟與英國互有需求，合作對雙方皆有利；但她同時強調，是否重新加入歐盟應由英國民眾自主決定，歐洲政要不宜過度介入相關討論。前歐盟委員會主席容克日前接受《金融時報》訪問時坦言，他不認為英國短期內重返歐盟具備現實可行性。「我們所有人，某種程度上都因為英國當年這項歷史性抉擇而『受傷』。多數歐盟國家政府會持保留態度，原因在於英國與美國關係過於親近，而美國當前在歐盟內部不受歡迎。」
更關鍵的是，歐盟已明訂英國重返歐盟的「紅線」。歐盟方面表示，英國若正式提出入會申請，必須毫無條件全面遵守歐盟所有規範，放棄脫歐前享有的預算返款、英鎊豁免、人員流動特殊優惠等全部特權，同時加入歐元區與申根區，完整對接歐盟監管體系。朱利安・金表示，歐盟門戶雖開，但英國無法奢求特殊待遇；英國必須捨棄柴契爾夫人爭取的預算返款機制，代表每年會員國費用較脫歐前至少增加五十億英鎊。
英國前歐洲事務大臣大衛・利丁頓直言：「我目前看不出歐盟會同意英國政府能夠接受的重返條件。倘若能夠取回過往英國會員專屬條款，我會毫無猶豫接受；但我認為這不可能實現。」英國貿易政策計畫負責人、脫歐議題專家大衛・亨尼格認為，歐盟會要求英國展現重返的十足誠意，任何要求特殊待遇、豁免權的主張都不會被接納。
【編輯:陸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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